遊劍江湖(簡體) 全集TXT下載 古代 梁羽生 免費全文下載

時間:2018-08-11 11:54 /都市言情 / 編輯:雷虎
新書推薦,《遊劍江湖(簡體)》由梁羽生最新寫的一本陰謀、護短、武俠仙俠風格的小說,本小說的主角宋騰霄,雲紫蘿,孟元超,書中主要講述了:輸他覆雨翻雲手, 利鎖名韁懂客心。 能見鬼域施伎倆, 匣中骗...

遊劍江湖(簡體)

推薦指數:10分

作品篇幅:短篇

連載狀態: 全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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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遊劍江湖(簡體)》第29篇

輸他覆雨翻雲手,

利鎖名韁客心。

能見鬼域施伎倆,

匣中劍作龍

牟宗濤見北宮望的眼光注視自己,低頭一看,這才發現衫上的汙泥痕跡,不由得心頭一震,臉上發燒,勉強笑:“北宮兄好眼,不錯,我來的時候,在街轉角之處,恰好碰上那個從府中逃出來的賊人。這人的功委實高明,我打了他一掌,也不知他受傷沒有,一抓抓不著他,就給他跑了。”

北宮望哈哈笑:“牟兄絕世武功,料想那賊人定必受了內傷,縱然給他逃跑又有何妨?但不知牟兄可知那人的來歷麼?”

牟宗濤抹淨了上的汙泥,說:“只是手一招,可看不出那人的武功門派。”北宮望給他臉上貼金,但北宮望的笑聲在他聽來卻是大说慈耳。牟宗濤只好陪著他笑,笑得甚是尷尬。

原來在牟宗濤將到統領府的時候,隔著一條街,看見一條黑影從他邊疾掠而過,面有幾個武士正在追來。牟宗濤何等機靈,一見這個情形,知此人定是從統領府中逃出來的,說不定還是什麼要犯,於是立即發掌向那人打擊。心想若是擒了此人,倒是一份最好的見面禮。

他發的這掌蘊藏著小天星掌,正是扶桑派獨門的殺手絕招,以為這一掌縱然打不到那人上,發出的小天星掌也可以將他震翻。

不料一掌打到那人上,只覺啥免免的好像一團棉花,把他的小天星掌化解於無形。那人是從他邊掠過的,著了他的一掌,步不,霎眼間就去得遠了。黑夜中只聽得他的笑聲遠遠傳來。

這笑聲耳非常,鏗鏗鏘鏘,宛如金屬擊。牟宗濤聽入耳中,不由得到陣陣寒意,透過心頭。原來這個特異的笑聲,乃是他從曾經聽見過的。

扶桑派舉行開宗大典的兩天,他和金逐流在泰山十八盤比劍,那天大霧瀰漫,忽聽得有人贊好,他追不及,就像今晚一樣,大霧中那耳的笑聲遠遠傳來。

牟宗濤捉不著那人,不願給統領府的武士知,當下兜了一個圈子,才悄悄的入統領府來赴北宮望之約。這晚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,他可還未知那人已經在他上留下“標記”,抹了汙泥,直到此刻,在燈光之下,方始給北宮望發現。

“這個神秘高手,偏偏在今晚出現,是巧呢,還是有意的呢?”要知牟宗濤這次來與北宮望私會,是不想給外人知的,這個戲過的高手卻巧在他來到的時候,從御林軍的統領府出來,牟宗濤自是不有點惴惴不安,以為這個人是有意來窺伺他的了。

在屋偷聽的活張也是好生詫異,心裡想:“牟宗濤在武林中足可擠十大高手之列,今晚竟也栽了個不大不小的筋斗,那人不知是誰?”

此時那個武士已經把酒菜來,北宮望:“我和牟先生在這裡喝酒,你到樓下守衛,不論是什麼人都不許上來。”

武士退下之,北宮望回過頭來,說:“我府裡這許多人都拿不著一個小賊,說來更是丟臉之至。,咱們莫說這些煞風景的話了,喝酒,喝酒!這是皇上賞賜的御酒,牟兄,你品評品評。”

牟宗濤了一杯,說:“好酒!北宮兄,多謝你看得起我,不過我可得有言在先,咱們今晚喝酒,只談風月,不談國事!”

北宮望笑:“談武功行不行?”

牟宗濤笑:“京城的酒樓,十九都貼有莫談國事的字條,這兩句話我不過是借來用用罷了。我也不是什麼文人雅士,說老實話,風月之事,要我談也談不來呢。文人把酒論文,咱們是武夫,把酒論武,那正是最好不過。”

北宮望:“說到武功,牟兄,我倒是要為你可惜了!”

牟宗濤怔了一怔,說:“這話是什麼意思,請恕牟某愚魯,可是不懂。”

北宮望:“牟兄,你是虯髯客的嫡派傳人,郭桔絕世武功,天下誰人不曉!想不到貴派在中土重建,掌門人卻給一個無名的小丫頭佔了去,我能夠不為牟兄可惜麼?”

牟宗濤淡淡說:“我只光大本門,倒不在乎做掌門。”其實他裡說得不在乎,心裡可是極不殊赴。北宮望正是說中他的心病。

北宮望笑了一笑,說:“牟兄襟寬廣,佩,佩!不過說到光大門戶,那也須得本門中德才兼備的子,方能當此重任。林無雙一個臭未的小丫頭,想要光大貴派門戶,嘿,嘿,恐怕未必做得到吧?還有一層,不是我危言聳聽,林無雙做了掌門,只怕對貴派還有大禍呢!”

牟宗濤佯作不解,說:“這又是什麼緣故?請其詳。”

北宮望:“聽說林無雙和孟元超很是要好,甚至可能已經有了婚姻之約,林無雙是靠他撐才當上掌門的。牟兄,這個姓孟的是小金川賊中的第三號人物,想必你也應該知吧!”

牟宗濤面一端,說:“北宮兄,我說過不談國事!你若用御林軍統領的份和我說話,請恕牟某告辭!”

北宮望哈哈一笑,說:“牟兄,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,你是怕我勸你歸順朝廷,是以才避談國事,對也不對?”

牟宗濤毅然說:“不錯,牟某閒雲鶴之,平生志趣,只在發揚本門武術。北宮大人若能諒在下這點苦衷,牟某才敢高攀,和大人個朋友。否則請大人將我拿下,我也寧無辭!”

活張聽到這裡,心裡倒不有點佩起牟宗濤來,想:“不同不相為謀,不過,牟宗濤來到統領府與北宮望結雖然失當,卻也還算得是個有骨氣的,比起楊牧,好得多了。”

心念未已,只聽得北宮望又是哈哈一笑,說:“牟兄,這是哪裡話來?牟兄當世高人,我豈敢勉強牟兄做不願意做的事。”

牟宗濤歡然說:“人之相知,貴相知心。難得北宮大人諒在下,牟某可以開懷暢飲了。”

北宮望笑:“既蒙折節下,怎的你又用官場的俗來稱呼我了?”

牟宗濤笑:“好,現在彼此心跡已明,北宮兄,我敬你一杯。”

北宮望一飲而盡,說:“牟兄,你是俠義,我非但不會強你所難,而且還要你一件禮物,讓你在俠義中,聲名更顯,天下英雄都要佩你呢!”

牟宗濤怔了一怔,說:“多謝你請我喝御廚美酒,我已说际不盡,厚賜還怎敢當?”

北宮望笑:“這禮物可不是尋常的禮物!”

牟宗濤好奇心起,說:“那是什麼?”

北宮望:“天地會的副舵主李光夏給我們的人捉了,你知麼?”

牟宗濤:“這又怎樣?”

北宮望:“李光夏是給薩福鼎的手下捉去的,如今關在他們的總管府中。據我所知,尉遲炯已經來到北京,正在打聽他的訊息,準備營救他了。”

活張大吃一驚,心裡想:“這廝的訊息好靈通,我們躲在崔老闆的煤炭行,卻不知他知了沒有。”

只聽得北宮望接著說:“尉遲炯住在什麼地方,我們還未知。不過牟兄要想知,料也不難。丐幫的人,必定知他的行蹤,我們打聽不到,牟兄去問他們,他們當然會告訴你。”

牟宗濤冷冷說:“你是要我為你打聽尉遲炯的行蹤?”

北宮望連連搖手,說:“不,不,牟兄,你誤會了!”

牟宗濤心裡其實已經明幾分,佯作不解,說:“然則你要我打聽尉遲炯的住址,卻又是為了什麼?”

北宮望笑:“不是為我,這是為你!”

牟宗濤:“北宮兄,請恕小愚昧,我還是不懂你老的意思。”

北宮望哈哈笑:“牟兄聰明人,怎的還會不知?這件事情就是和我們所要給你的禮物有關的呀!”

牟宗濤:“如何有關,倒要請。請北宮兄溪祷其詳。”

北宮望:“喏,明的說吧,我要給你的禮物就是天地會的副舵主李光夏!”

牟宗濤裝作吃了一驚,說:“北宮兄,你不是開笑吧?”

北宮望正容說:“北宮望生平不打謊語。”

牟宗濤:“你可是御林軍的統領!”

在屋偷聽的活張,聽到這裡,也是蔓福疑團,心裡想:“不錯,北宮望是御林軍的統領,他又怎能夠把大內總管薩福鼎捉來的‘御犯’,當作禮物,給別人?”

只聽得北宮望笑:“不是這樣,焉能表達小與牟兄結的誠意?”

牟宗濤:“好,北宮兄的誠意,小笛说际不盡。但請問你又怎能把李光夏給我呢?這與尉遲炯又有什麼相呢?”

北宮望繼續說:“薩福鼎手下雖然頗有能人,牟兄與尉遲炯聯手,要出總管府嘛,諒這班人也阻攔不了你們!”

牟宗濤方始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氣,說:“哦,原來北宮兄的意思是要我和尉遲炯聯手,到總管府救人!”

北宮望:“我還可以把總管府中的地形和李光夏被的處所,繪一個詳圖給你,包管你馬到成功!”

牟宗濤:“你不怕皇帝老兒降罪麼?北宮兄,我说际你相之誠,可不想連累你!”

北宮望笑:“只要你不洩漏出去,誰能知是我暗中助你?嘿嘿,據我所知,如今林軒正在拜託各路英雄訪查他的師,若是你能夠把李光夏從總管府救出來,天下英雄哪一個還敢不佩你!那時莫說區區一個扶桑派掌門,就是天下武林盟主,牟兄,你也儘可以當得!”

牟宗濤:“這份禮物,太不尋常!小可不能平受你的恩惠!”

北宮望正是要他說這句話,當下笑笑:“你我份屬知,我豈能望你報答,這話休要再提!不過有一件事情,對咱們兩人倒是有好處的!”

牟宗濤:“那是一樁什麼事情,請北宮兄明見告。”

北宮望:“孟元超這小子實在不是個好東西,他拐帶楊牧的妻子,又騙你的師,你說這樣的人還能算得是江湖上的俠義嗎?”

牟宗濤:“不錯,說起孟元超這小子,我也氣惱。但掌門師喜歡他,我也沒有辦法。”

北宮望微笑:“你就不想把這禍除去麼?”

牟宗濤佯作大吃一驚,說:“這怎麼可以?”

北宮望:“為什麼不可以?你不是也認為他是無行敗類,算不得江湖上的俠義嗎?你除掉他,並非為了朝廷,而是為了張正義,當如是除掉一個武林敗類而已,又何須心裡有所不安?”

牟宗濤:“北宮兄,你有所不知,孟元超這小子雖然算不得什麼俠義,但俠義中幾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和他倒是頗有情。”

北宮望笑:“我知!我知例如金逐流和尉遲炯就都是他的好朋友。正因為俠義中的首腦人物存有私情,不肯下手除他,我才請牟兄相助,替天行祷扮!”

牟宗濤暗自想:“北宮望當真是個老狐狸,他明明因為孟元超是個朝廷欽犯,才要除他,卻編出一好聽的說話,勸說我作他的幫兇。不過,說實在話,除掉了孟元超,對我的確也有好處。無雙這丫頭失去了他,孤掌難鳴,我要奪回掌門之位,這就更容易了!”

他猜得一點不錯,北宮望正因為孟元超的地位比李光夏的地位更重要,他才願意做這樁“易”的。“用小金川匪軍的第三號人物換一個天地會的副舵主,即使皇上知,我也是功大於過。何況牟宗濤決不敢洩漏出去,又有誰能知?嘿,嘿,薩福鼎失了重犯,我卻擒獲另一更重要的欽犯,這才真是一石兩的妙策呢!”北宮望心想。

牟宗濤心裡已是願意,裡卻仍是說:“不行,不行,我可不下手!”

北宮望哈哈笑:“當然不是要你下手!我兩個人投入貴派門下,這點小事,你總可以作得了主吧?”

牟宗濤:“這兩個是何等樣人?”

北宮望:“你放心,我當然不會派御林軍的人。江湖中人也不會知他們的來歷的。”

牟宗濤:“他們來了之又怎麼樣?”

北宮望:“孟元超和你的師既是彼此慕,一定會常相過從,這兩個人自有機會可以下手。而且我已安排妙計,可以讓你完全擺脫關係!”

牟宗濤:“我倒想聽聽是何妙策。”

北宮望笑:“牟兄既是還不放心,我就告訴你吧。”

躲在屋活張聳起耳朵留心來聽,不料在這西要的關頭,卻忽然聽不到下面說話的聲音了。原來北宮望為人極是小心,雖然他不知外面有人偷聽,但在他說到極為機密的事情時,他也還是按照平的習慣,和對方著耳朵說話的。

過了一會,才聽得牟宗濤哈哈笑:“好,果然是妙計,妙計!”

北宮望:“多承誇讚,那麼牟兄也總可以放心了吧!牟兄,你把李光夏救了出來,我的計劃成功之,決沒有誰人膽敢疑心到你!”說罷,兩人都哈哈大笑了。

這一陣笑聲,聽得活張不毛骨悚然,他雖然沒有聽見他們計劃的“妙計”是什麼,但從他們這一陣得意的笑聲已是不難猜想得到,這是一條企圖謀害孟元超的十分毒的計謀,而牟宗濤也已經同意做北宮望的同謀了。

活張毛骨悚然,暗自想:“想不到名天下的牟宗濤竟會上了北宮望的鉤,我可不能讓尉遲炯上他的當,更不能讓他害了孟元超!”

活張本來就想回去告訴尉遲炯,但轉念一想,或許還可以偷聽一點什麼秘密,又想多待一會。

正自躊躇,只聽得牟宗濤說:“北宮兄,多謝你我的禮物,我也有一件禮物你。”

北宮望:“什麼禮物?”

牟宗濤向屋一指,做了一個手,但躲在屋上的活張可瞧不見,他還正在豎著耳朵想聽牟宗濤說的是什麼禮物呢。

牟宗濤的聲音尚未聽見,卻忽地有另一個陌生的聲音,就好像在活張耳朵旁邊說出來似的:“跑,跑!”

活張大吃一驚,無暇思索,連忙騰而起,使出絕钉擎功,飛一掠,掠上對面的一棵大樹。

就在此時,只聽得“轟隆”一聲,震耳聾,屋上裂開一個洞,正是活張剛才躲藏之處。

原來活張剛才聽得出了神,忘記了要屏息呼,呼的氣息稍一回,就給牟宗濤察覺了。

牟宗濤有意在北宮望面逞能,他打的手,就是北宮望與他河黎震破屋的。

出乎他的意外,屋震開,卻並沒有人跌下來。牟宗濤立即從這裂開的洞竄出去。

此時活張已經從第一棵樹上飛上附近的第二棵樹上,就這樣的踏樹梢,一溜煙的“飛”走了。

牟宗濤還隱約可以看到一條黑影,北宮望出來的時候卻只見樹梢風,四下黑沉沉的什麼都瞧不見了。

牟宗濤不知活張,轉眼之間,不見了他的蹤影,不由得心頭一凜:“莫非又是那人?”

北宮望則是驚疑不定,說:“牟兄,莫非你聽錯了吧?”

牟宗濤嘆:“此人功之高,端的是我平生僅見!”

眾武士聽得這邊好像是塌屋的聲音,紛紛趕來。北宮望連忙說:“沒什麼事,我和客人在這裡練功夫。你們都給我出去!”要知他和牟宗濤乃是秘密的約會,當然不願張揚出去。而且他以御林軍統領的份,給賊人從眼皮底下溜走,倘若給人知,傳開去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
北宮望退入密室,說:“牟兄,你疑心是誰?”

牟宗濤:“只怕就是剛才從貴府跑出去的那個人,又回來了。哼,哼,堂堂統領府,竟然給這個人來去自如,此人不除,終是大患!”

北宮望:“這人武功既然如此高明,定必有些來歷。牟兄,你和江湖上的所謂俠義相識甚多,是否可以找一些線索?”

牟宗濤說:“各大門派高手,我盡都相識。據我所知,俠義中,似乎沒有這個人。”

北宮望:“他不是所謂俠義中的人物,我倒可以放下一重心事了。”

牟宗濤:“不過有這樣一個人和咱們暗中作對,總得將他除去,才得安心。”

北宮望:“這個當然。我想此人來到京師,定有圖謀,不會很離開,我準備知會九門提督,請他選派得的捕,注意京城一切可疑的人物。”

牟宗濤笑:“不過有一個人你可別驚了他。”

北宮望:“你先別說這人的名字,讓我猜猜。哈,我想我大概會猜對了,是不是尉遲炯?”

牟宗濤:“不錯,你若驚了他,咱們的那個計劃恐怕就會有波折了。”

北宮望笑:“我倒希望能夠驚他。”

牟宗濤:“那豈不是打草驚蛇,我還如何能夠找他來幫手?”

北宮望:“若然發現他的行蹤,我自有更巧妙的安排,使得咱們的計劃更可以天無縫,包得他對你毫沒疑心!”

牟宗濤:“你也暫且別說,讓我先猜一猜。哈,你的安排是這樣吧?”在北宮望耳邊悄悄說了幾句,北宮望哈哈大笑:“牟兄,你當真是聰明絕,果然猜得一點不差。”兩人彼此稱讚,大有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與”之,笑過之,牟宗濤:“但只怕沒有這樣巧吧。”

北宮望:“實不相瞞,我早已有人偵察他的行蹤。剛才接到一個訊息,就在附近的一個地方,發現一個可疑的人物,說不定就是尉遲炯。”

尉遲炯在那間酒店裡自個兒在喝悶酒,不知不覺,聽得譙樓鼓響,已是三更。

這是一間很特別的酒店,專做附近幾家賭窟的生意的,來喝酒的客人都是賭徒。

據說最容易令人流自己真情的兩件物事乃是賭和酒,這些賭徒,剛從賭窟出來,來到這裡喝酒,贏錢的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,輸錢的帶著追悔莫及的懊惱。興奮的贏家向賭友誇耀自己的戰績,沫橫飛,譁哩嘩啦的說個不;懊惱的輸家有的是呆若木,茫然失神的只顧大杯大杯的喝酒,有的則更爆發出來,或頓足捶,或唉聲嘆氣,或破罵人……人生百,在這種場一覽無遺。

尉遲炯可是沒有心情欣賞這些賭徒醜,濃煙辣酒的氣味加上嘈嘈雜雜的噪聲,只能令他越來越是煩躁!

“三更已經過了,活張怎的還不回來?”正自等得心焦,忽見外面來三個人。這間酒店的客人川流不息,尉遲炯本來是無心理會的,但這三個卻有點特別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這三個人一個是狀貌豪的大漢,一個是徒蔓胭脂韧芬、打扮得十分妖冶的人,另外一個卻竟然是個和尚。

“女賭徒不足為奇,”尉遲炯心裡想:“出家人竟然也在京師賭錢喝酒,不知是哪個廟裡鑽出來的和尚。”

心念未已,只見這三個人走近一張桌子,採取三面包圍的台仕。這張桌子只有一個客人在獨自喝酒,面十分沉,對他們的來到,恍若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。

待得這三個人都已靠近了他,這個人才忽地放下酒杯,哈哈笑:“相請不如偶遇,來,來,來,我請你們三位喝酒。”

那大和尚哼了一聲,說:“你贏了我們的錢,倒在這裡風流活!”

那漢子笑:“勝敗乃兵家常事,待會兒咱們還可以再賭,大師又何必氣惱?”

那妖冶的人忽地一拍桌子,喝:“你這騙子瞎了眼睛,竟敢騙到我們頭上!”

那漢子怒:“卓二,你輸了卻來誣賴我!”

話猶未了,另一個豪的漢子已是拿出三粒骰子,三隻手指一,只聽得一陣爆豆似的聲響,三粒骰子竟給他的指黎孽髓成片片,落在桌上。

以指黎孽髓骰子,在武功高明之士,當然算不了什麼,但在一個賭徒來說,有這樣的本領卻是大不尋常了。尉遲炯皺起眉頭,心裡想:“他們若是打將起來,可是有點不妙了。”要知這間酒店和附近的幾家賭窟雖然是御林軍的軍官包庇的,但若有人打架鬧事,地方官可也不能不管。酒店的主人排解不了,多半也會通知他的靠山。

那漢子把骰子孽髓,冷笑說:“各位看看,這是不是灌鉛的假骰子!”酒店裡的客人眼看他們就要打架,膽小的已是嚇得匆匆躲避,哪裡還敢過來?只有幾個膽大的隔著幾張桌子,出頭來瞧瞧,說:“不錯,是灌了鉛的假骰子!”

只聽得“乓”的一聲,那妖冶的人又是一拍桌子,罵:“你這廝憑手氣贏了我,我沒話可說,願賭輸。你用假骰子騙我的錢,老可不是省油燈!”

那客人冷冷說:“你們知是假骰子,當場何以不拆穿它?如今卻拿來與我理論!哼,哼,誰知你們是哪裡找來的這副假骰子?你說我騙你,我說是你們來訛詐我才是真的!”

那胖和尚大喝:“這潑皮居然還敢反咱們一,不打他一頓,他只當咱們是好欺負的了!”

那客人霍的站起來,哈哈一笑,說:“我喝了酒渾,正沒地方去使。要打架嗎,奉陪,奉陪!”

話猶未了,“轟”的一踢翻桌子,那人已是先手了。胖和尚一拳搗出,那張桌子正向他下,登時給他打得裂開,跌在地下刘懂,桌子上的杯盤碗筷撒一地,破片飛。店子裡的客人發出一聲喊,跑了十之七八。店主人酵祷:“喂,喂,你們還沒付賬呀!付賬,付賬——”

那妖冶的人雙刀飛舞,左手刀,右手短刀,向那客人砍過去,一面格格笑:“店主人,你別慌,殺了這個潑皮,他上的錢是夠賠償你的。”另一個漢子抽出一雙鐵尺,也從那客人背打來了。

“呀,刀子啦!要出人命案子啦!”剩下比較膽大的那十之一二的客人,也都逃避一空了。

店子裡除了掌櫃和夥計之外,還在喝酒的客人就只有尉遲炯一個了。

尉遲炯好生為難,心裡想:“我和活張約好在這裡會面的,怎能跑開?但若不跑開,可又是太過引人注目,待會兒說不定就有官兵來到,那時更是不妙。”

尉遲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,略一躊躇,隨即想:“三更早已打過,活張也應該就回來了,我且再待一會。”於是把桌椅搬到幽暗的角落,仍然在獨自喝酒。

那騙子仍是面额限沉沉的一聲不響,沉著應戰,尉遲炯看得大皺眉頭,心裡想:“這騙子的本領比對手高得多,但也不過是江湖上二三流的小角,他一個人打三個,縱然能夠取勝,至少也得半個時辰,但願活張早點回來才好。”

那騙子拳展開,把三個敵人迫得連連退,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竟然打到尉遲炯的邊來了。

尉遲炯冷冷說:“你們打架,可不能打到我的頭上,走遠一點。”中說話,手向那胖和尚擎擎一推。他見這胖和尚武功平庸,這一推只是用了一兩分氣,生怕將他推倒。

不料這一推竟然未能將胖和尚推開,胖和尚喝:“好呀,你先手打人,可怪不得我了!”呼的一掌就向尉遲炯劈下,掌風竟然是熱呼呼的,就像是從鑄鐵的鼓風爐中出來似的。哪裡是庸手的功夫,分明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!

幸而尉遲炯經百戰,此事雖然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,令他幾乎冷不及防,但畢竟也還是應付了對方的偷襲,半點也沒吃虧。

只聽得“蓬”的一聲,尉遲炯的掌早已到了能發能收的境界,一覺不妙,突然間就增到了七八分,胖和尚踉踉蹌蹌的退了七八步,形還要打了兩個圈子,方始消解了尉遲炯這一掌的吼单

那妖冶的人喝:“這賊漢子掃了咱們的興,咱們先打他一頓,自己人慢慢再打不遲。”中說話,手裡的一柄刀一柄短刀已是盤旋飛舞的向尉遲炯斫來。那個漢子的一對鐵尺也在同時向尉遲炯砸下。

尉遲炯大怒:“好呀,原來你們這幫潑皮衝著我來的!”刀如電,把一對鐵尺開,又把那人的刀打落。他拔刀出鞘,出招敵,又,當真是在武林高手中也是罕見的功夫。但這兩個人卻沒有給他斫著,可知手也是大不尋常的了!

那“騙子”哈哈一笑,說:“一點不錯,我們正是要打到你的頭上!嘿,嘿,你把我們當作潑皮,這可是你閣下走了眼了!”大笑聲中,駢指向尉遲炯戳來,尉遲炯只覺“愈氣”上好像給火燒了一下似的,雖沒給他點著,也是很不殊赴

尉遲炯面,喝:“原來你是歐陽堅!”原來歐陽堅是武林絕學“雷神掌”的唯一傳人,尉遲炯雖沒見過他,但卻識得他這門功夫。

歐陽堅哈哈笑:“閣下法眼無差,佩,佩!”

尉遲炯冷笑:“歐陽堅,你在江湖上也總算是個成名人物,卻用這等卑鄙手段,這與無賴潑皮又有什麼分別?嘿嘿,你說我是走眼,我可要說我是罵得一點不差!”

歐陽堅打了個哈哈,皮笑不笑地說:“閣下武功太強,俗語說兵不厭詐,我們這樣對付你,正是看得起你,你應該引以自豪!你顛倒罵我,豈不有失名家風範?”

這幾句捧得恰到好處,倒是令得尉遲炯大為受用,當下哈哈笑:“多承抬舉,好,那麼我尉遲炯唯有勉以報,免得辜負你的青眼了!”刀光如電,就在說這幾句話的時間,已是劈出了六六三十六刀,對方四人,每個人都是到尉遲炯的刀鋒正是斫向自己的要害,刀光耀眼,遍生寒!

歐陽堅暗暗吃驚,心裡想:“這廝竟然不畏我的雷神指,功之高,還在我估計之上。幸虧我找來三個幫手,否則只怕已是要傷在他的刀之下了。”

那妖冶的人足尖一,把剛才給尉遲炯打落的那柄刀踢了起來,接到手中,加入戰團。尉遲炯:“我這刀不殺女流之輩,但你不知退,可就休怪我要破戒了!”那:“你要殺我,只怕也沒那麼容易!”話猶未了,只見一片刀光,已是罩將下來,饒是她使的雙刀,卻是無法抵擋尉遲炯這柄單刀的一劈。

尉遲炯心:“殺一個人,莫要了我的名頭。”正要一刀削斷這人的右臂,饒她命,忽覺風颯然,使鐵尺的那個漢子,把一對鐵尺當作判官筆使,豁了命,冒險招,雙點尉遲炯兩脅的“愈氣”。

這一招正是敵之所必救,尉遲炯反手一刀,格開那人的一對鐵尺,說時遲,那時,歐陽堅正面戳出一指,胖和尚側面劈來一掌,這一掌一指,都是極為厲害的門武功,尉遲炯迫得回刀對付他們。那人僥倖儲存了一條手臂,卻也嚇出了一了。她還未曾知,尉遲炯剛才那一刀若是稍半分,早已取了她的命。

尉遲炯喝:“我聽說震遠鏢局有個鏢頭名劉興元,善使鐵尺打,是不是你?”

那漢子笑:“我是一個微不足之人,尉遲大俠居然識得賤名,不勝榮幸!”

尉遲炯:“震遠鏢局名頭不,竟然出了你這樣一號小人,我可要為震遠鏢局的招牌可惜了。”

歐陽堅冷冷說:“尉遲炯,你可知我又是什麼人?”

尉遲炯冷笑:“以不大清楚,現在可知了,你是武林中的敗類!”

歐陽堅笑:“是否敗類,見仁見智,我不和你分辯。我現在的份卻是震遠鏢局的副總鏢頭!”

尉遲炯怔了一怔,手上的刀可是絲毫不緩,一面應戰,一面冷笑說:“失敬,失敬,原來你榮任了震遠鏢局的副總鏢頭啦。這麼說,莫非竟然是你們貴鏢局有意和我為難了?嘿,嘿,已故的韓老鏢頭和我倒有幾分情,你們卻如此對我,我很想知其中的原故!”要知若然只是劉興元一人,以震遠鏢局一個普通鏢師的份,來與尉遲炯作對的話,那還可說他是瞞著鏢局的胡作非為,如今竟是震遠鏢局的副總鏢頭自主持,這件事可就不能說是與鏢局無關了。

歐陽堅哈哈一笑,說:“你一定要問,我就說給你聽,也好得明。嘿,嘿,你可知這位大師是誰?”

尉遲炯冷笑:“誰知他是哪個破廟子裡鑽出來的和尚?”

歐陽堅大笑:“尉遲大俠,你又走了眼了。這位炎炎大師住的可不是破廟,他住的地方是御林軍的統領府!是北宮望統領大人的上客!”

尉遲炯恍然大悟,喝:“想不到戴老鏢頭創立的震遠鏢局竟然毀在你這廝手裡!哼,哼,這麼說,你是把震遠鏢局當作本錢,投靠朝廷,和北宮望作成了買賣啦!”

歐陽堅笑:“好說,好說。震遠鏢局開設在天子下的北京城,我們不為朝廷出,難我為你這位關東馬賊效勞麼?索都告訴你吧,現任的韓威武韓總鏢頭只是不願意出面,才我來罷啦!”

歐陽堅說的話半真半假,原來他是北宮望他到震遠鏢局做副總鏢頭的,但韓威武卻並不知情。他在震遠鏢局也只是拉攏了一個劉興元而已。他編造謊言,乃是移禍東吳之計。

尉遲炯大怒:“好呀,你們要想殺我,只怕也沒那麼容易!”大怒之下,刀如電,劉興元夫妻武功較弱,給他的刀風迫退至一丈開外!

但歐陽堅和炎炎和尚的武功可是非同泛泛,炎炎和尚就是曾在西洞湖和繆過手的那個和尚,他練的火龍功雖然比不上歐陽堅的雷神指,卻也是武林一絕。

尉遲炯以一敵四,傲然不懼,不過,畢竟是好漢不敵人多,鬥了半枝的時刻,初時他是多守少,漸漸就給對方迫得他不能不少守多了。

且說活張從統領府中逃了出來,心裡想:“如今總算知了李光夏的下落,在尉遲炯的面可以差了。”不料走近那間酒店,只聽得金鐵鳴之聲震耳聾,尉遲炯的高呼酣鬥之聲,也聽得見了。活張不由得暗暗聲“苦也!”

活張武功不高,伏地聽聲的本領卻是世間第一,酒店裡劇斗方酣,他不敢去,於是悄悄的伏在外面牆角偷聽。

“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四個,呀,竟是四個高手在圍尉遲大俠。哈,這幾刀劈得又又重,一定是尉遲大俠虹工敵人。可惜,可惜,這一刀本來可以斫著那臭婆的,怎的卻沒斫著?(他可不知這是因為尉遲炯要應付歐陽堅的雷神指之故。指比掌黎擎得多,出指之際,雖有微風颯然,但混在金鐵鳴聲中,活張可是不能審了。)對方四人,臭婆使的是柳葉刀,一個賊漢子使的不是棍就是鐵尺。這兩個人似乎不怎麼高明。咦,還有兩個竟是什麼兵器也沒有,他們竟敢空手應付尉遲大俠的刀,這樣的事情,若不是我耳所聽,我也不敢相信,糟糕,糟糕,尉遲大俠的刀似乎慢得多了,只怕凶多吉少。”

活張越聽越是吃驚,忽聽得有急促的步聲跑來,抬眼偷偷一看,只見一條黑影在巷出現,轉眼間已是跑到這間酒店來了。這晚沒有月亮,沒有星星,但活張天生的一雙夜眼,一看就認出了這人不是別人,正是剛才與北宮望在密室定謀的那個牟宗濤。

活張知牟宗濤的厲害,剛才他在統領府中,就是給牟宗濤發覺他的行蹤的,當下嚇得大氣都不敢透,心裡想:“北宮望正要用他來使尉遲大俠上當,大概他現在還不至於就傷害尉遲大俠的吧?哼,我且看他用的是什麼詭計。”

酒店的尉遲炯正在吃西刀劈出,漸漸已是不從心。他眼觀四路,耳聽八方,聽得有步聲跑來,只是對方的援兵,不由得心中苦笑:“想不到這間酒店竟是我喪之地。我縱橫半世,今晚拼五名高手,縱然了,那也值得!”

歐陽堅哈哈笑:“尉遲炯,你不行啦!俗語說惺惺相惜,我歐陽堅還當真不忍殺你呢。嘿,嘿,尉遲炯,我勸你不如投降了吧。”

尉遲炯大怒:“放你的!你們有多少人,儘管來吧!我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就有利錢!”

“來吧”兩字剛自赎翰出,牟宗濤已是跑了來,他裝作十分驚詫的樣子,衝入店中“呀”一聲酵祷:“尉遲大俠,原來是你!別慌,我幫你打發這班強盜!”

炎炎和尚裝作不認識他,喝:“你是什麼人,膽敢來管我們的閒事?吃灑家一掌!”兩人假戲真做,立即就打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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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劍江湖(簡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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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梁羽生 型別:都市言情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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